远去的冬水田

□ 戴若冰
　　不知从何时起，老家门前那一大片明晃晃的冬水田不见了。
　　所谓冬水田，一年四季基本上是有水的。记忆里的冬水田只种水稻，一年一季，被称为“一季田”。不像现在的田，除了春季灌上水种水稻，其余季节都是旱地，种小麦、种油菜、种瓜果蔬菜。
　　在老一辈农民眼里，被称为“一季田”的冬水田是资格的“肥肉”。母亲曾说过，冬水田水稻亩产量比其他田，比如种过小麦的田要高出一截，种冬水田更比种坡上的旱地要强得多——这，或许就是冬水田的作用吧。
　　孩提时的我很喜欢冬水田。但这种喜欢与大人们是截然不同的：大人重视庄稼收成，小孩爱好玩耍。
　　秋收后，冬水田又蓄满了水，明晃晃的。晚上，我们可以背着尼龙口袋，提着网兜儿，打着火把，去冬水田里捉泥鳅、掏黄鳝。泥鳅非常狡猾，只要感觉田水晃动，它便快速滑走，所以捉泥鳅的人得眼疾手快。捉泥鳅我实在不行，二哥才是高手，于是我只负责照明。下小雨的晚上，我戴着斗笠，二哥把一块农用薄膜套在头上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他缓缓地挪动双腿，伸长脖子，四处乱看，像觅食的猫头鹰。一看见泥鳅，他“哗”的一声，便把一条或几条泥鳅舀进网兜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，二哥动作之快，同打鱼雀不相上下。
　　掏黄鳝也是一门技术活儿。起初，我们没有经验，一个晚上只能掏到两三斤黄鳝，有时甚至铩羽而归。我们只好向邻居狗娃子讨教，狗娃子是村里掏黄鳝的“状元”。他说，首先得学会找准洞口；其次是看泡泡儿，黄鳝潜伏在泥巴里，会不断呼吸，只要看到平静的水面上哪里漾泡泡儿，就说明那里可能有黄鳝。果不其然，我们按照狗娃子教的方法去做，屡试不爽。
　　时过境迁，沧海桑田。由于传统耕作方式被替代，冬水田逐渐减少。如今，方圆几十里，难以见到一块水平如镜的冬水田了。老家门前那湾水汪汪的冬水田，也早已被改造成高标准农田了。儿时的冬水田，已成为一段遥远的记忆。
　　作者系前媒体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