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山过冬

□ 周天红
　　天上的雪花，地上的稀泥，道边的冰碴，一步一步踩着进山。
　　进山砍山，砍山须喊，这是砍山人的规矩。山把头领着一帮人进山，边走边唱边喊。老林子那些山鸡野兔野狗子，吓得够呛，就连那山窝子里的鸟，都吓得成群结队飞走了。众人手里拿根木棍子，敲打树干，抖落一地雪。山把头左瞧瞧右瞧瞧，看准了哪棵树木，就用刀砍掉一块树皮做个记号。大家看着山把头的记号，就开始砍山了。天再冷，活干开了就热火。顶雪顶风，冒雨冒冰，一排排树木倒下，一根根木料顺着坡就下了山。砍的砍，抬的抬，拉的拉，推的推，吆喝的吆喝，吼歌的吼歌，全身上下都冒着热气。有胆子大、活干得野的，还能光着膀子砍山，那就真是神了。
　　山砍好了，得抬山。出山的路，只有一条，就是鹞子峪那垭口。一根根木料放下坡放下坎放下沟，得抬着出山。一人一根或两人抬一根。大木料，还得四个人抬一根。大家喊号子，一步一步将木料抬出垭口。
　　翻过鹞子峪，就是盘龙溪。盘龙溪是出山的一条小河，河边有老码头。码头上，出山卖年货卖山货的，进山买木料谈生意的，一个冬天都是人和货。砍山的木料到了盘龙溪，都得下水。一根根的木料排着，扎成堆扎成过河排子，当地人称为“倒桥子”。此刻，山把头秒变排佬，一排子的人都得听他指挥。排佬站在排头，大声小声，向左向右，大家都得一手一杆的精准，来不得半点闪失。
　　出了盘龙溪，砍山的木料就到了打枪坝。打枪坝是木料上岸的地方。一根根木料从河里打捞起来，湿溜溜的，有的还结着冰碴子，被大家抬上货车，送往远方。
　　赵二爷是村子里第一号山把头，每次进山伐木，我都紧紧跟在他的后面。砍山，赵二爷用一根木棍指着，让我站远点，避免让树干树枝压着划着。扛木料抬木料，让我指着轻巧点的弄。出盘龙溪倒桥子，赵二爷让我坐在木排子中央不要乱动。打枪坝上货车，赵二爷说，娃啊，你别抬了，就在一旁帮大伙盯着就行。
　　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，只要别人能给你一丝温暖，你就要努力飞向春天和远方。就像赵二爷说的：“喊着进山，砍山抬木，一使劲，全都过去了。”
　　是啊，什么鹞子峪、盘龙溪、打枪坝，越过那些山、那些沟、那些坎，一个冬天也就过去了。作者单位：泸州市纳溪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分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