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渡，90 年的回响

□ 邓训晶
　　国庆去了古蔺太平古镇，一阵风带着赤水河的湿润与历史的厚重迎面扑来，这里曾经是四渡赤水的重要地方。
　　我凝视挂着“党中央会议旧址”牌匾的房子，门口坐着一位老婆婆，我上前与她攀谈。老人98岁了，在这里当了半个世纪的义务解说员。她告诉我，这里是当年毛主席和党中央开会，研究渡河方案的地方。我看见屋子很大，高高的房梁，桌椅还是当年开会的样子。这是毛主席坐的位置，周总理坐过的椅子……随着老人的解说，我仿佛看见满屋缭绕的烟雾中，完成了四渡赤水的作战方案。在神奇的四渡赤水100多天里，红军在古蔺境内转战50余天。
　　我问老人为什么那么清楚？她说，当年红军来到太平镇时，她只有八九岁，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姐姐当红军去了。她还小做不了什么，就去红军医院帮着护士洗绷带，用郎酒给伤员洗伤口，有空还给伤员唱歌。老人的哥哥姐姐就在那时跟着红军走了，从此杳无音信。她一直盼啊，想啊，希望有一天他们突然回来。可90年过去了，老人由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，盼成了鲐背之年的老人，还没有盼来哥哥姐姐的音讯。没有谁知道他们牺牲在什么地方，一行热泪从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下来。我想，当年倒在雪山上，从此没有站起来的战士里，有没有她哥哥的身影？茫茫草地，深陷泥潭的小护士是不是她姐姐？我为老人擦干眼泪，她枯瘦的手抓住我摇了摇。我知道，老人是要我牢记这一段沧桑历史。
　　在中国工农红军四渡赤水太平渡陈列馆里，我看见了很多珍贵文物。武器、印章、绝密号谱、宣传缎画、浮桥门板……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生死相托的深情。馆里有一枚刻着“抗战到底”的银戒指静静躺在展柜中，这是红军伤员张孝谱与老百姓王元寿之间的故事。为了报答这家人的救命之恩，伤员将贴身戒指塞进老乡手中，而那句“有我们吃的穿的，就不会让他受饿挨冻”的朴素承诺，至今听来仍重若千钧。老百姓用最质朴的善良与牺牲，为红军注入了生生不息的力量。
　　漫步古镇，当年红军总司令部、政治部、中央医院等200多处旧址，安静地隐匿在古镇中。抚摸着那些老旧的窗棂，我仿佛听见90年前急促的马蹄声，还看见那彻夜长明的灯光。
　　沿着小街石梯往下走，来到赤水河畔，一座高大巍峨的红军渡河纪念碑矗立在眼前。凝视着纪念碑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直击心灵。90年前，老百姓把门板和木船送到河边，竹索连舟，门板铺桥，在冰冷的河水中与红军并肩架桥。这些穿着草鞋的船工和战士，踏平了惊涛骇浪，用血肉之躯架起了一座通往胜利的桥。红军渡河后，为了切断追兵去路，老百姓跳进刺骨的河水中砍断篾绳，让浮桥顺水漂走。
　　那场太平渡阻击战，更是打得精彩绝伦。红军渡河后，国民党3000追兵才到渡口，断后的红五军团隐蔽在山林中沉着待机。等敌人虚张声势地乱射一通，以为红军远去而下河滩寻船时，红军突然从对岸以密集火力拦截，打得敌人乱了阵脚。当年拴浮桥篾索的老鹰石依然矗立，它见证了红军千军万马的从容引渡，也见证了敌人被甩入历史深渊的狼狈不堪。
　　我久久地伫立在河畔，任凭河风吹拂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释然。老人枯瘦的手掌传来的力量，正是这跨越90年的信念。我不仅是在回望一段传奇，更是在完成一次精神的洗礼。激励我带着这份信念，继续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。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