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杜鹃花开龙肘山



  • 龙肘山盛开的杜鹃花 本版图片由周能发 陶开先 摄影

    □ 张德敏
      我相信,每一个会理人心里都装着一座龙肘山。
      它又名玉墟山,踞会理城北,主峰海拔3585.7米,奇秀险壮冠绝川西南。明清至今,《玉墟春帐》《游玉墟山》等诗文不绝,旧志中“玉屏朝霞”“玉墟春帐”皆为会理八景。
      我对它的牵挂始于中学。课间临窗远眺,晴时恋它峭拔,雨时恋它朦胧,春寒时恋它积雪。终于按捺不住,撺掇着班长申请登山,学校竟意外同意。
      二十来人蹬着自行车,载着干粮衣物沿国道飞驰,十多公里转瞬即逝。改走山脚小道,顺着白龙河且骑且推,弃车后沿蜿蜒山路攀爬。林木渐密,泉声鸟鸣相伴,山势愈陡,天色愈暗。行至大半坡,众人决定休整至半夜再冲顶看日出。
      恍惚间被同学叫醒,才知枕了一夜石头。迷迷糊糊跟上队伍,“砰”地撞上横路树干,眼冒金星也只得咬牙前行。待爬上山顶,太阳早已跃出云层——脚下云海翻涌,群峰如海中岛屿,直至天际;头顶白云低垂,几乎触手可及,与614台的塔架一同在风里轻晃。那一刻,真疑心自己置身海上仙山。
      工作后,“万亩杜鹃”“亚洲最大连片花海”“50余种珍稀品种”的宣传不断撞进眼里,尤其那张雪裹杜鹃的照片,勾得人心痒。可惜山路崎岖,曾开面包车到半山腰便遇塌方折返,每次路过山门,都只剩深情一瞥。
      如今彩虹路直通山顶,哪怕骑轻便摩托也能抵达。朋友圈里常刷到龙肘山的晨:朝阳喷薄染红雾霭,落霞共群山浸透长天,云海茫茫里天人相融。
      五月,随作协采风团赴玉岭花海。大巴盘山而上,窗外杜鹃随海拔攀升愈发稠密,至3000多米的风电路段,已是漫山遍野。
      “哇!”惊叹声此起彼伏。任我搜刮多少形容词,也描不出这盛景之万一。若我是画家,定要用油彩泼出它的流光溢彩;若我是摄影师,定要用镜头捕尽它的千姿百态。可我什么都不是,只能用目光吻过每一朵花,用手机记下每一声赞叹,仍觉不够——该让千百双眼睛、千百双手,一同接住这份震撼。
      想起晏几道《木兰花》,可我比他幸运:他见的是“艳粉娇红吹满地”的凋零,我见的是万亩杜鹃同时炸开的滚烫热闹。忍不住斗胆改他的词:“东风又作深情计,艳粉娇红吹满地;此时金盏无须深,看尽繁花心已醉!”
      大叶杜鹃极珍稀,十来米高的枝头擎着莲盏大的花,雪白、火红,甚至同一株上红白相间。悬崖边几株鹅黄杜鹃,据说全亚洲都罕见。小叶杜鹃多是淡紫或紫红,五六朵小花攒在枝顶,把甜香撒满山野。
      山顶玻璃栈道悬于千丈崖畔,八面来风拂过花叶,也拂去所有愁绪。极目处,会理坝子、米易市郊尽收眼底。栈道沿旧毛路铺生态石,最大限度保护了这些海拔3000米的生命。八角亭隐在栈道旁,既 供 游客歇脚,也不扰山林古意。崖边木栈道、小咖啡馆错落,怪石似人似兽,任人想象是天女散花还是猴子捞月。
      我望着林间找那条旧登山路,恍惚看见当年那个四脚并用往上爬的姑娘——如今她鬓角染霜,倒把生命活出了厚度。
      “山以龙传,万里烟云归咫尺;人因花醉,四面碧涛话平生。”这份牵挂,又何止属于会理人。作者系凉山州作家协会会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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